伊犁

伊犁

我真喜欢秋天,特别是北方的秋天。

或许是因为我由老一辈带大,我的乡土情结很深重。我的家乡上空萦绕着常年不散的水汽,它们像丝纱一样轻薄,却有几百层。每当秋季到来,那些水汽会液化,和落叶一样连绵不断地失落地落在这片土地上。我总是等一周的雨天,等来几日名明媚的日光,惠风和畅,天朗气清。这才是我醉心的秋,我的秋。

伊犁的秋天是我想象中秋天的标准答案。九点多太阳渐渐暖起来,把人笼在金色的热里——我总觉得这时候的日光是甜腻腻的味道。干爽的空气流动揽起微风,穿过街道里行人的衣袖裤管,让人精神为止一振,中和了那种“甜腻”带来的懈怠。

我真是舍不得这片土地。伊犁的秋天一定是精心孕育出来的,而孕育它的母体一定是库尔德宁。我现在上了飞机,身体的酸痛提醒着我在库尔德宁跑马时的野性。

野性,我喜欢这个词。库尔德宁的后山是野性的,车开不了,徒步走不了,只能骑着中亚的矮种马,跟随马队一步一步颠簸上山。十月二日,伊犁上空的水汽液化落在昆仑山脉与天山山脉的脊柱上,在低温下凝成盐霜般的冰雪。山路泥泞,马儿走起来一深一浅,一连串的马蹄印记录下了我们的路线。

马队问我骑没骑过马,我说我在内蒙骑过,他们见我上马引马尚且过得去,便让我单独骑一匹没牵绳的马,走在队伍前面。我的马是一匹八岁的棕黄色雄马,臀部写着“40”,没有名字。那天它心情一定糟透了,蝇子和孤魂野鬼一样连路地追缠它,我只能尽量迁就它偶尔的不满。过水时,明明不远处便到了饮马的溪边,它仍然自顾自离开队伍,停在路中间开始畅饮。好吧,马,谁叫我是外来人,还指望你代步呢?我该客气一些,尽管你甩毛时险些把我抖下来,我还是会帮你赶蝇子。对了,我还记得你在歇脚时偷偷跑走了,不像别的马儿一样不栓绳也乖乖站着互蹭。

我就是这样学会了独立骑马的。把不会游泳的人丢进水池里她就能学会游泳,任何事都是这样。我甚至在下山时是跑着马下去的。回到马队时,马队的人操着一口所谓“有嚼劲”的普通话,说:“你和我们这的年轻人比骑马学得也很快。”我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,马儿可是我最喜欢的动物。

我真想再在天山和昆仑山下那样畅快的跑一次马,不,应该更畅快一些,就是颠得我骨头快散架了,烈日晒得我头昏脑涨了,冷风吹得我口舌干燥了,我也要一直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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